關注人而非問題,避免過度簡化
遇到學生或自己的問題或困擾時,有時會因為急著想解決問題,而以社會常用的觀點予以結論或標籤,立即將焦點完全放在問題與解決方法之上,有時確實可以快速解決問題,但若問題仍一再出現,甚至問題因為使用的解決方法而變得更嚴重時,或許就需要重新思考對「問
解鎖情緒 · 2023年9月1日 · 陳瑞金
112年9月
撰文者:諮商輔導中心 陳瑞金兼任心理師
遇到學生或自己的問題或困擾時,有時會因為急著想解決問題,而以社會常用的觀點予以結論或標籤,立即將焦點完全放在問題與解決方法之上,有時確實可以快速解決問題,但若問題仍一再出現,甚至問題因為使用的解決方法而變得更嚴重時,或許就需要重新思考對「問題」的觀點與理解方式。這類似於早期的醫療人員對於疾病採取生物醫學(bio-medical)模式的觀點,堅信疾病是身體器官病變所引起,後來卻發現很多疾病單從生物醫學層面無法完全解釋,遑論有效的治療。
是以兼具內科和精神科專長的George Engel醫生,在1980年提出「生物-心理-社會模式」(Bio-Psycho-Social Model)。他認為疾病和心理問題都非單一病因,而是包括生物因素(遺傳、生化等)、心理因素(情緒、性格、行為等)和社會因素(文化、家庭、社會經濟、醫學等),皆是三者複雜的交互作用發展而來,且個人與其週遭系統具有階層性與連續性的關係,故被認為是系統性與整體性(holistic或稱全人)的觀點,也成為廣泛使用的病理衡鑑與解釋的框架。
在此提及生物心理社會模式的主要目的,是凸顯問題、困擾或疾病的形成並非單一因素,且關注的重點應在於人而非問題,而人又受其環境系統的影響,故對於學生的問題或困擾不宜過度簡化遽下結論。例如對於拖延遲交或缺交作業的學生,若直接認為是懶惰、喜歡逃避、不負責任、時間規劃不好等,則會直接歸因於個人品格或能力不足所致,隨之對應而來的可能是勸說、責備、明訂罰則等,以及釐清工作內容、確立界限與規則等,而針對時間管理常有的則會是訂立目標,視覺化代辦事項,排定輕重緩急優先順序,降低干擾因素與規劃時間表等。確實培養時間管理技巧與執行力等是有需要的,也有助於準時完成任務,但同時也有越來越多的研究顯示:拖延與諸多心理議題有關,包含完美主義、害怕失敗、反抗權威、注意力缺失症、憂鬱症、焦慮症、壓力的影響等,也包含生理因素。
其中,對於害怕失敗的類型可能被認為是太在意得不到他人的認可,高估負面事件發生的可能性並放大其嚴重後果,然而,就如多數人未曾經歷也難以感受經常挨餓的孩子對貧窮的「過度憂慮」,而這種「過度憂慮」卻是他於家庭成長經驗中一再發生,而被逐漸累積形塑出來的「正常反應」;或者以另一種比喻,對於害怕蟑螂、蜘蛛等的人,他們遇到時真的是非常害怕,卻常被其他不怕此物的人認為其反應是大驚小怪。故於尊重與理解其主觀感受的基礎下,關懷與探索學生的內在煎熬、困難與在意處等,討論協商可能的因應方式,可能會比只從對錯、公事公辦的觀點更有助益,尤其反抗權威類型的學生過去可能曾受父母、師長的不當對待或壓抑,故理解、接納與溫和的態度會更形重要。
另一個常被誤解或不被理解的是憂鬱症。世界衛生組織估計全球約有3.5億人罹患憂鬱症,衛生署的調查則發現台灣15歲以上的民眾將近9%有憂鬱症狀,若以一班50位學生估算可能會有4位患者。其中,重鬱症的可能症狀是幾乎每天憂鬱,失去興趣或愉悅感,食慾降低或增加、體重明顯減輕或增加,失眠或嗜睡,精神動作激動或遲緩、倦怠或無精打采,無自我價值感或有過度的罪惡感,思考能力和專注力降低,或是猶豫不決,反覆想到死亡、自殺意念或出現自殺行為。
憂鬱症被認為是種腦部病變,是神經傳導物質不平衡所致,另一生理因素是長期處在壓力與負面情緒下導致分泌失調;至於心理層面,Beck主張引起憂鬱的三種認知因素:常以負向的觀點來看自己,以負向態度詮釋自己的經驗(世界或環境),對未來抱持著悲觀的看法。所以遠非一般所謂的心情不好、情緒低落。
有些人就醫診斷罹患憂鬱症,卻仍被誤認為是懶惰、不振作,抗壓性不足、性格軟弱、意志不夠堅定,太敏感、想太多等,而被期待不要胡思亂想,要堅持、加油,要樂觀正面思考、想開一點等,有人比喻這就類似要求重感冒的人不要咳嗽、流鼻涕,或者鼓勵腳部骨折的人努力堅持走路,實際上他們更需要的是就醫、照顧與支持。尤其當事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生病了,對自己的情緒與身心狀態不太能理解與描述,於遭遇親友誤解時將更容易自責,對自己形成更多負面想法與愧疚感,以及人際退縮與孤獨感。同時,接觸負向情緒對很多人都是不習慣、不舒服的,親友或師長想要協助時必然需承受憂鬱症狀帶來的感受,患者又通常無法如協助者期待的很快好起來,可能會讓協助者產生挫折、不耐煩而失去耐心、生氣,甚至發生爭吵,是以雙方都很辛苦,需要對憂鬱症多些認識、理解與體諒,畢竟罹患憂鬱症不是當事人所願意的,很多症狀的變化連專業的醫師也無法完全掌控。
如同前述生物-心理-社會模式所強調的,疾病和心理問題都是很多複雜因素的交互作用發展而來,現代醫學仍有許多未知與無能為力,我們又如何能對學生的狀況輕下定論。有人形容「同理」是試著穿對方的鞋走路,或許我們可以想像對方的處境,但未曾走過對方走的路,而且腳還是自己的,終究猜想與實際會有所差異。理解對方與自己的諸多想法、感覺、成長經驗與環境等等的不同,尊重、接納對方的主觀感受,多些陪伴、聆聽與關心,或能補上有些學生的原生家庭未能提供的理解與支持。我可能不夠了解你,但我願意陪你走一段難行之路。
相關文獻:
洪慧芳(譯)(2023)。拖延心理學:為什麼我老是愛拖延?是與生俱來的壞習慣,還是身不由己?【暢銷40週年紀念版】。台北市:漫遊者文化。
陳信昭(譯)(2005)。我的孩子得了憂鬱症:給父母、師長的實用指南。台北市:心靈工坊。
